中国边境有过一座翡翠城。是吗?是的!她就是怒江右岸、极边第一城—腾冲。 虽然地处极边,二十世纪上半叶,讯息与交通比内地还要便捷。从仰光乘小火轮溯伊洛瓦底江而上,抵达缅北的八莫,雇用马帮,只有九站就到了腾冲。 当年,腾冲响应辛亥革命的时间,比昆明还要早三天。它在一千年前叫西源城,最初是南诏国国王异牟寻建造的一座土城。公元1445年至1448年(明正统十年至十三年),由戍边守将改建为石城。一座仰仗马帮和羊肠小道与外界联系的、小小边城,一在中世纪就成为巨商大贾集聚、堆金砌玉之城。有翡翠城之盛名的腾冲并非玉石的产地,产地都在今天的缅甸。 檀萃《滇海虞衡志》记载:“白玉、翠玉、黑玉出蛮莫土司。”“玉出南金沙江---伊洛瓦底江,昔为腾越所属。”二尹《芸草合编》记叙:“玉石产于猛拱野人山,极西境千昔、尖练梁野土司,数百里间无论高山溪河皆有。”猛拱等地“在清中叶,尽属滇藩篱,后被英抢占。”说明划定新界之前,这些玉的产地都曾经在中国一方。那里是世界上最大的硬玉的原产地,产量占全球的百分之九十。腾冲也就成了世界最大玉与翡翠的加工地、集散地。 1950年之前的五百年间,从腾冲到密支那都被称为玉石路。缅北玉石籽料和红、蓝宝石的产地分布在离腾冲约一百至三百公里的地方。人们一定要问,为什么缅甸的玉石要在腾冲加工呢?因为我们中国人拥有无法代替的强项,那就是我们中华民族受过几千年玉文化的浸润。玉在中华民族的心目中,象征着无以复加的完美和无以复加的纯净。腾冲在玉石翡翠的交易和加工中繁荣起来。那条古代的国际通道—亦即南方丝绸之路,是一条艰险至极的择道,仅途 中的地名,就能让你惊悸不已,如望乡台,倒马坎;断命崖,鬼哭符……等等。在雨季时,连最会爬山的滇产小马都得在泥泞中止步。商队只好改用象群运输,仅仅运玉的大象就有五百头至七百头。当时的诗人用“唬拍牌坊玉石桥”来形容玉城的豪华,用“窈窕繁华皆玩弄”来形容富人的奢侈。 二十世纪初,在腾冲的百宝街,加工玉石的作坊就有百余家,工匠三千人。说来让人匪夷所思,十九世纪中叶曼德勒的缅甸王城就是按照腾冲城建造起来的。腾冲人尹蓉,幼年时他曾经在缅甸的丝绸店当学徒,为人聪明伶俐,经常出人王宫,后来事业有成,被华侨推举为华侨会长,缅王尊他为国师,在1859年迁都的时候,缅王委托尹蓉设计、监修王城。尹蓉以故乡之思为蓝本,在曼德勒拷贝了一个域外腾冲城,缅王非常满意。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曼德勒缅王城在1942年日军大轰炸时化为废墟。两年后(1944年)腾冲古城又在国军反攻、日军顽抗的激战中玉碎,化为焦土。在抗日争战中,腾冲也涌现出许许多多像玉一样完美的人。 1941年5月,于中条山英勇牺牲的国军十二师师长寸性奇的父亲寸大进,在1942年5月10日,日军占领腾冲的时候,坐在城北观音寺一株千年雷打树下怒目直视日寇,绝食而死,死未嗅目。 张问德老人在腾冲沦陷后,临危受命,被民众推选为县长,面对日军的诱降,张县长发表正气浩然的答日酋田岛书,风餐露宿,八次翻越高黎贡山,与敌游击,直至腾冲光复,而后挂冠离去。 战后腾冲人为英勇牺牲的九千名国军将士,在城西南来凤山下修了一座“国疡墓园”。一位腾冲老人对我说,每一块墓碑下都不是一杯泥土,而是一堆“碎玉”呀!‘我常常听到今日的腾叭,大声骄傲地向远方来客宣称:我们腾冲人在二战中没有出过一个汉奸。 说到玉石的本身,古语有云:“玉不琢,不成器。”,当玉还深藏在璞中的时候就是顽石,几乎一钱不值。而识玉又是一种具有高度风险的绝活。玉石市场的顺口溜说得十分透彻:“疯子买,疯子卖,还有疯子在等待。”在剖石之前,除了天才的识家,一般人很难预见到结果。交易就像是在赌命,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生,:二刀死。”往往贵如王侯的富翁,会在一瞬间沦为沿街乞讨的穷汉;沿街乞讨的穷汉也会在一瞬间成为贵如王侯的富翁。 腾冲的玉、宝石、翡翠艺术成品,曾远销印度和波斯的王宫。1944年史迪威公路建成通车,同年腾冲光复,‘玉石进出口和其它贸易也渐渐有了起色。但到了1950年以后,人们在观念上和政策上把玉看做装点资产阶级腐朽生活的奢侈品,百业复苏的腾冲被视为“小台湾”而受到抑制。由于国境线的封锁,最快捷的密支那—腾冲玉道被堵塞。那些经营玉的家族纷纷远徙国外。玉的加工业逐渐萎缩。而缅甸玉商却在近四十年,利用中国的工匠,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玉的开采和加工。距离玉的产地二千多公里的清迈成为东南亚最大的珠玉珍宝城,每年交易额接近三十亿美元,等于二百四十亿人民币。 今天的腾冲白玉石加工业,已经远远落在后面,还正在向一亿人民币的交易额艰难地跋涉。 翡翠城还能重新放射出灿烂的光辉吗?!我们殷切地期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