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玉与阿勒泰石头

算来是第三次到新疆，去了久已向往的和田。

就像到吐鲁番必尝葡萄，认识和田，先识玉，纯净细从的羊脂玉，是和田最挺刮的名片。我从不注意珠玉宝物，即便初识“名片”不见得就明白源远流长的玉文化。原以为，各地都产玉，到和田才想到了“玉在椟中求善价，钦于奁内待时飞”的佳句；想到因为献玉，被断去双足的楚人卞和，完璧归赵、封侯拜相的蔺相如。玉的品性可敦可位，“玉贞而折，不能瓦合”，—块小小的玉，是掌上珍玩，也能改变人的命运，与国事相论。

1925年访问台湾，幸遇父亲的老朋友。父亲当年曾真诚资助过他们一家。为表心意. 这位九五老人颤巍巍拿出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只白玉镯。老人说：“这是真玉，和田的...."我一时木然，没意识到这 “和田玉镯”，和田玉摆件价值几何，从老人潮湿的眼瞳，感受他思乡感友的隆情厚意。说实在话，在此之前，我完全外行。到和田，我惊异造物天工的如此厚爱，两条玉河滚滚交汇---产白玉叫白玉河，产黑玉叫墨玉河。这些名宇接受河水冰清玉洁的浸染，是夜梦中，也是如玉、如水，温润绵长。

八月是新疆最美的季节，和田早晚凉意袭人，只要大水消退，人们便在河滩上久久打捞，希翼有所发现。某某人捡到一块稀世羊脂玉一夜暴富故事，是当地人尽皆知的传奇，鼓舞更多的淘宝者，探求不止，梦想成真。

如今玉矿开采越发金贵，一件玉中精品的价格，尝尝是天文数字，拥有者不是大富豪就是大收藏家。对于工薪阶层来说，藏玉玩玉玩玩是不敢妄想的奢侈。在和田，出售玉石的店练成一条街，经不住同伴的怂恿，我买了指头大小的一块“童子献桃”，给孙子外孙买了生肖玉佩，权作“不枉和田一游”的纪念。

在我眼里，美玉是石头的异变，玉是石，石是玉。我到伊梨的旅游胜地库尔德宁游赏时，在牧民毡房前捡了一块石头。椭圆形，只有幼童巴掌大小，云纹，深深浅浅，从淡青、青一直到翠绿，如青瓷杯盛了明前茶，“夺千峰翠色”之妙，我自己欢天喜地，同伴们都觉得这是石头，也是玉。

在阿勒泰看喀納斯湖。曲曲折折山中行，沿途尽是金闪银烁的美石，有人说这是玉，有人说是石，据说石中含有发光云母.......在我眼里，它们就是玉，是山、水、诗、画，是五彩斑斓的召唤！这期间我捡到一块二指宽美石，有人说它是美玉，颜色与库尔德宁的那块如出一辙，铜板笑我傻，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把它称为玉----玉不能言最是诗，人如有请玉亦知。只要心里喜欢、快活就好。

以后的行程里，经常发现美丽的石头，包括粼粼水中的卵石也诱惑我-----甚至每一块都是可观可赏的宝贝！已被我是玉非玉，痴行痴说所感染，同伴都响应了，捡石，已然成为集体行动，共同爱好。

欢呼声在湖岸边此起彼落，大家将捡来的美石仔细品评，其中种种愉悦，与买玉的所谓快乐，难能比拟。沿路的好石太多了，也太大了；朋友们的盛情大高涨，到后来，面对着地上的一大推石头，大家不能不犯愁，带着这么多“石君子”能上飞机吗？

在同伴的友爱帮助下，这难被大家千辛万苦捡来的石头，终于又— 次堆在了我家阳台上。

记得二十年前初访青藏线，格尔木的高原战士曾给予我隆重的馈增-----十几块漂亮的昆仑石籽料。那时是坐火车，没有物重限制，我将几箱爪果合弃，带回了他们送给我的这座“昆仑山”。

我又一次沾沾自喜。

不是吗？在和绚的江南阳光下，含蓄、矜持的石头，这玉石的兄弟们，俨然一座无言的阿勒泰山。

和田玉与阿勒泰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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