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朋友聚餐,常会有人在席间掏出一块白玉或者其他玉石来烃耀,也常发现座中不止一人佩玉,你一块他一块,竟相掏出互相 比较, 一时琅琅挡挡,四壁生辉,把一顿饭局变成中央电视台的 “鉴宝栏目 ”。想不到竟有这么多人喜欢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风气。有道是“玉佩君子人于是乎好像大家都高雅了起来 ,君子之风起来。人们当然少不了问我为什么不佩块玉, 仿佛没有玉便不是君子, 不能登大雅之党。我说,我的玉别说 “佩”,扛都扛不动,于是向座中人比划:这么大,这么高,说得人人咋舌,自愧不如 。我才悟到,原来 ,玉的主要功能就是满足人的虚荣心。 我确实有块大玛瑙。我本不是惜玉怜玉的高雅人士 ,我喜欢搜集明清家具、古代建筑构件和古老的生产工具。这块大石头得来很偶然。大家知道现在每家酒店大堂都有工艺品商店,而几乎每家商店门 口都贴着 “清仓甩卖,全场五折”甚至“三折”“二折”的广告。说是“清仓”,两年后你去那家酒店,广告还在那儿,今人不得不置疑这类商品 的价格。 一次我去南方某大城市开会, 入住的酒店里就有这么一个商店。 等车时我进去逛 , 老板闲得无聊 , 攀谈间他指着橱窗说 , 给三千块钱 , 就把一面墙的十几件工艺品都卖给我!虽然橱窗里每件东西标价都上千,其实水分大得淹死人,只是其中有一件石雕,造型别致,雕工也可说精湛, 我觉得仅这件东西, 也值千把块吧。 老板却一口咬定,要么全要, 单件不卖。 行! 我说, 你把它们都装了箱, 委托长途零担货车直接运送到银川。老板大概从没做过这么痛快的买卖 ,殷勤得手忙脚乱,一瞥眼就成交了。 第二天我下楼,老板早就守候在那儿,交给我托运单 , 并且非要请我到他厂里看一看,好像不去看,会是我终生遗憾。他的话天花乱坠,引起我好奇,开会不缺我一个,路由不远,权当作旅游吧,我竟就跟他去了。 他的厂房不小,但杂乱无章,成品和半成品,原料、 工具堆得到处都是。一时间他四处翻腾,献宝似地—样样找出给我看。我和他说话 ,砍价,弄得口干舌燥,最后他把一件要价三十万的东西一个小的和田玉挂件,降到三万,条件是他要现钱。既然老板有这样具体条件,我也提出条件。我说,可以啊,我可以马上把钱打到你帐号上,但是你得搭一件东西给我。老板向四周一指说:“要什么你说吧。”我说:“我就要放在门旁边的这块石头。” 这事说来溪饶,进厂门时,我在一块大石头上绊了一脚,踢下一块泥,我发现,泥里露出树皮的模样,觉得这石头特别。老板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然后我们刷卡、对账、开发票、谈包装、讲运费,老板和伙计忙得不亦乐乎。等他们忙完了,我说你这里有刨床,干脆,你们把这块石头搬上去,给我刨—下 , 铲掉泥巴,也好包装嘛。老板立刻指挥四打工仔,把石头搬上刨床,开动机器,刨下的碴屑像碎玻璃一样闪闪发光,真面目露出来了,横切面透明晶莹,剖面光滑,呈现一圈圈清晰的年轮。打工仔十分惊奇,悄悄跟老板说,这不是石头,不是石头是什么? 老板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生意人,并不是玉石专家。钱已经收了,票也开了 , 也许那三万元的东西,根本不值三万,虽然迟疑,给我装了箱。 也许事后他找了个内行咨询,在第二天, 他领了一个开着本田车的人,跑到宾馆见我,他说那三万元的东西,就算白送给我,钱不要了,但要把这块大石头赎回去。 我当然不愿意,而那位开本田的也许是内行,他表示愿花十倍的价钱,从我手里买回那块石头——事情往往这样,不开价还不清楚,一开价,这石头身价百倍,让我越是觉得它的神秘,我当然不答应卖。老板还算老实,仍然很讲信用,这石头终于平平安安地运到银川 。 —般来说,玛淄的价值并不高, 贵重在于它的体量是否巨大,尤其是通体是玛淄化的树木,必须经过两亿年以上的转化过程,比人类形成的历史还长,并且,树木处在地质变化时期,还必须恰是被埋在地质条件符合转化的地点 。 这块玛淄,高五十厘米,切面长五十七厘米,厚三十八厘米,仿佛是被压扁了的大树中的一截,重达一百二十公斤。我给它配了个底座,上面刻诗一首:“寿高三亿年,与我结善缘。万劫摧不毁,化为石更坚。” 确实 , 收藏是一种缘分, 不全是花钱才能得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