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玉雕,是很难定位的一个行业,它在中国具有如此巨大的群众基础,但它从一开始就是社会最高层供之庙堂、藏之中秘而意欲独享的恩物。当前,玉雕作品以奢侈品而论,它的境界已远远凌驾于世界绝大多数顶级奢侈品牌,因为玉石材质和玉雕因材施艺所产生的作品的唯一性是那些以限量和纯手工来凸显价值的奢侈品所无法望其项背的。但是这种唯一性并没有得到喜欢标准化打造、同时也是奢侈品最大消费群体的西方社会的认同。这些都让玉雕的身份显得有些尴尬。 但是,玉雕还可以有另外一个定位——艺术品。和奢侈品更多以商品的方式来定位不同,衡量艺术品的并不是它的商品价值而是艺术水平的高下,艺术是没有阶级和国家的界限的。 中国古代玉器更多地表现为统治阶级的思想载体,和田玉雕在工艺美术史和玉文化史上都留下了瑰丽的身影,但这也给后世艺术家突破传统带来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玉雕艺术依然遵循艺术创作中继承和创新的规律,当代玉雕艺术体现的是当代人的思想和观点,它继承传统又不能离开现实生活,只有体现当代人思想的作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当代艺术品。对任何一个艺术门类都一样,没有创新,就没有生命力。 创新是艰难的。几千年所延续下来的对于玉的欣赏方式让人们很难打破哪怕是极小的一个口子。真正的精品是不会被埋没的。自2002年以来,孙永的作品多次在国家级的“神工奖”评选中获奖。2010年初,孙永的玉雕作品《必有爱心系四方》荣获中国玉雕最高奖“百花奖”金奖,《笑傲江湖》获得优秀奖。孙永并不满足自己的成绩。“我现在的作品都还是以尝试为主”。孙永希望自己能找到当代思想和传统表现方式的一个最佳结合点,让玉雕真正的艺术价值能为全世界所认同,这是孙永的志向,也是孙永的使命。 正是这种使命感,使崔磊的作品有了一种昂然勃发之气,如珠孕蚌中,出世必发璀璨。 钟馗在传统文化中被称为“赐福镇宅圣君”,是驱魔避凶的象征。在绘画、木刻以及玉雕中多有表现。崔磊选择了钟馗,但并不仅仅是选择了钟馗的吉祥含义。以红皮浅雕做赤髪虬髯,“赤面秉赤心”,以白玉为袍,身心俱洁。上丰而下敛,有上耸之势,顶圆而不突,又使这上耸之势引而不发,一扬一抑之间,有了阴阳相成,刚柔相济,浩然之气蓬勃欲发,器虽小而神足。 磨刀不误砍柴工,本是一句妇孺皆知的俗语,而细细想来,临事能如此者有几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知易行难。当下之世,功利之心大行其道,多少人只记得砍柴而忘记了磨刀?能磨刀之人,必有知止之心,“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沉思罗汉罗怙罗尊者,为释迦牟尼佛十大弟子之一。此件沉思罗汉像,取势正与钟馗相反。罗汉支颐入定,所思者何?料想孙永日,必有会心一笑。明朝宋应星的《天工开物》里说:“玉工辨璞高下定价,而后琢之。良玉虽集京师,工巧则推苏郡。”自古以来,苏州玉雕以典雅纤细着称,仿佛高宅大院深处的似锦繁花,不显摆,不张扬。而孙永作为苏州玉雕代表,有着苏州人传统的沉着低调,含蓄内敛,在这个人文荟萃,钟灵毓秀之地,孙永与生于斯长于斯的水土是那样的融合。曾求学于苏州工艺美校的孙永,加上在苏州玉雕厂工作的经验,使孙永能够将扎实的美术基础和玉雕具体的表现手法相融合,挥洒自如地刻画着自己心中的激情。 在当代玉雕界中,孙永一直给人以锐意创新的印象,孙永在继承了传统玉雕精湛技术的同时,在作品中融入了西方印象画派的元素,开拓了具有时代气息和现代感的体裁,其“虚实结合”的新手法赋予了苏派玉雕新的内蕴。“艺术不能局限在一个范畴中,要全面。”这是孙永对于玉雕创作的态度。得益于对建筑艺术、抽象艺术、平面设计等艺术门类的涉猎,形成了孙永丰富的创作源泉。孙永的作品从不局限于某一种状态,某一种题材,某一种表现形式,正如孙永所说:“生活中的每一种经历,都是一个多彩的片段,我想用作品捕捉每一个闪动的创作灵感。”而《痛》摆件正是这种情感的表现。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 任何一件好的玉石,经过人工雕琢,才赋予其新的价值和魅力。这件作品是从人体彩绘中得到的灵感,描绘了一位少女的背影,少女以轻柔温和的端坐姿势,俯首凝思,给人一种宁静闲适的江南情调。少女背部有一片黑皮,被作者以阴线浅雕的方式刻上了一朵盛开牡丹花,花开绚烂,花瓣的外轮廓随玉石的纹理而赋予其生命的动态感,柔和自然,是富贵人生的寓意。主题和表现相互协调,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无限的遐想由此而生,仿佛一幅画,画中女子似在听一首歌谣,望一处美景,或等待自己的意中人。写实与写意的精准结合,达到了语调与感情、形与神的统一,传统工艺中蕴含着浪漫主义色彩。而为作品配上相应的底座是孙永特有的表现方式,“每一件玉雕都有孙永的灵魂,相应的底座才能给予孙永完整的生命和独特的艺术性。”而画家用调色板描绘人生,于是孙永便给这件艺术品设计了一个调色板底座背。这件《痛》随性而潇洒,绚烂而灵动,寓意人生好像玉一样,生来就要接受撞击、冲刷、雕琢,而美好的人生是不应随波逐流的,要把握在自己手中,靠自己的努力悉心描绘。艺术之妙之美之最高境界就在于以可道之言、可名之物、可象之形来表现生活中的不可道、不可名、不可形的“道”,一件玉雕引发出对人生的无限思考。 明董其昌作画时说“每朝起看云气变幻,绝近画中山,山行时见奇树,四面取之,树有左看不人画,而右看入画者。前后亦尔。看得熟,自然传神,传神者,必以形,形于相之奏而相忘,神之所托也。“长在人杰地灵之地的孙永,何尝不是希望通过作品传达一种诗话江南的水墨画气息。借助其匠心独运的玉雕技艺融入吴中温润的风土人情气息,情景交融,与作品中体现深刻的生命真谛和勃勃生机,从而使观者之身心超越感性具体,而进入无比广阔的空间艺术意境。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用简约的手法传递“无就是有”的意境,这亦是孙永试图引领玉雕界感受的一种新的解语。不再着眼于一叶一鳞一羽的细节,而是玉雕场景与情的逐渐融合,让观者从作品本身看到一种延续性。观音运用浅浮雕工艺,人物面部用凸显工艺,刻画比较柔和,融入现代审美观点。正如孙永所说:“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观音像,而每个时代也应该有代表时代的观音像设计”。作品以浓郁的设计感着称界内的孙永,在这件作品的处理中采用一直以来惯用的虚化手法,将观音的半边身体虚掉,而莲花则采用大块面的表现手法,作品上下形成了繁简对比,这样更重作品的完整性。线条与块面灵动结合,清新飘逸,雍容大度,给人沉静优雅的感觉。此传统题材用现代风格手法表现,线条飘逸,简约流畅。整幅作品在虚与实、静与动、简与繁之间凝造出一种静谧的神韵。“一莲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观音似闭目微笑的同时,也传达着一种慈悲的人间大爱,应和了孙永以观者传达的人文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