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西北边陲的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常年在田里辛勤劳作,全家五口人就靠庄稼的收入维持生活。我小时候就知道家里有一只白玉手镯,据说是爷爷留下来的。至于它的出处,我们无从考证。即便家里经济比较拮据,父亲也没舍得卖掉它。 我一直努力读书,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上海的一所大学。当时我几乎成了学校和乡里的“新闻人物”,班主任和同学们都来我家表示庆贺,父母亲更是欣喜不已。 可没过多久,焦虑很快替代了快乐。 读大学的梦想虽然已经实现,然而,一家人开始为昂贵的学费发愁。这笔钱对于我们这样二个贫困的农民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全家人四处筹钱,在亲朋好友和乡亲们的帮助下,我终于按时去了上海。 大学生活的开始,也意味着父母还债的开始。因为,当时国家还未推行助学贷款。 为了早日还清所借学费,父母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在家编制竹筐。空闲时,父亲还去镇里打零工。父亲很瘦弱,却坚持在建筑工地扛木材、背水泥。弟弟也想方设法收些废品挣钱。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冬天,奶奶生了一场大病,父母把辛苦挣来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到了第二学年,我面临辍学。高中班主任知道了这一消息,凑了些钱送到我家。但是,杯水车薪,辍学的问题仍然没能解决。 有一天,班主任来我家,说城里有人要买我家的和田玉把件一个白玉手镯,钱分三次付清。眼见当年的学费有望解决,父亲二话没说就答应卖掉白玉手镯。虽然心存遗憾,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卖白玉手镯的钱,虽不能完全解决大学的费用,却也帮了不小的忙。为了节省路费,大学四年,我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上海勤工俭学,但一直保持着与高中班主任的通信联系。 快毕业时,老师的来信突然中断了,我很纳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农村。 次日,我急匆匆地赶到老师家。但眼前的一切却令我目瞪口呆。老师的遗像悬挂在墙上,我震惊,无言以对,泪水夺眶而出。 老师的女儿递给我一个盒子和一封信:“我爸爸说,等你回来后交给你。”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只玲珑剔透的白玉手镯立刻映人眼帘。这不是我家那只被卖掉的白玉手镯吗? 我急切地展开那封信— “……那年,学校组织教职员工体检,我被查出催患癌症,而且已是晚期。听说你学费不够,可能辍学,心里着急。你是本分人家的孩子,不会随意收受他人钱财,左思右想才出此下策……替我向你父亲道个歉吧。等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学成归来了,这手镯权当完璧归赵吧!” 泪水像雨点一样滑落在信纸上,我呆立了好久,好久…… 父亲把那只手镯给了我。每每打开盒子,细腻温润、洁白无瑕的手镯,不正是老师的品格吗? 从此,我也当上了一名乡村教师,教书育人,乐此不疲。 这就是我与白玉手镯的故事。 |